靠礦吃飯、壟斷當道——澳洲經濟坐食山空

澳洲人均 GDP在 OECD排名名列前茅，比德國高，比法國高，甚至比日本高出一截。每逢有人問起澳洲為何能維持如此高的生活水準，標準答案往往是「穩健的制度」、「開放的移民政策」、「良好的法治」。這些答案都不算錯，但它們都迴避了一個更直接的解釋：澳洲靠的是把東西從地底挖出來，賣給泱泱大國。

前 OECD理事、經濟學家布倫德爾-威格納爾（Adrian Blundell-Wignall）上週在《澳洲金融評論報》撰文，直指澳洲的根本問題：這是一個「俱樂部經濟」（club economy）。銀行、礦業、電訊、零售、航空、醫療，幾乎每個主要行業都由少數幾家大企業把持，形成寡頭壟斷（oligopoly）。這些企業的市場支配力相當可觀——每當政府推動薪資上漲，或澳元貶值令進口成本攀升，它們都可以輕易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通脹居高不下，生活成本節節攀升，根源之一正在於此。

更令人扼腕的是澳洲對外資的態度。OECD每年編製一套外商直接投資法規限制性指數，評估各成員國對外資的開放程度。澳洲的得分在所有 OECD國家中高居榜首——也就是說，在限制外資方面，澳洲比其他所有先進經濟體都要嚴格，某些面向甚至比部分發展中國家還要保守。布倫德爾-威格納爾特別指出，OECD指數已將國家安全因素明確排除在外，澳洲的高分完全來自純粹的經濟保護主義。

這種保護主義的運作方式，是政府通過漫長的外商投資審批程序、模糊的審查標準，以及一旦外資威脅到本土龍頭企業便遭拒批的隱性規則，悄悄地把外來競爭者擋在門外。效果卻是實實在在的：自 2016年起，澳洲的淨對外負債佔 GDP比率開始逆轉，外資流入放緩，澳元長期低於布倫德爾-威格納爾模型所估算的均衡匯率（約 0.80美元）。外國投資者已用腳投票。

問題是，為何兩黨政府幾十年來都對這個結構性問題視而不見？

答案，說穿了，就是容易錢（easy money）。

只要潘國持續需要澳洲的鐵礦石、煤炭和天然氣，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便滾滾而來，GDP增長靚麗，執政者自然沒有動力去碰那些在「俱樂部」裡過得舒適的政治捐款人。這是「荷蘭病」（Dutch Disease）的政治版本——不是教科書裡說的匯率升值擠壓製造業那個版本，而是資源繁榮所衍生的財政餘裕，麻醉了歷屆政府的改革意志。貿易條件好的時候，改革的代價沒有人願意承擔；俱樂部的成員各取所需，皆大歡喜；選民看到賬面上的繁榮，也懶得追問代價。

這個鐵三角——礦業收入養活了寡頭，寡頭養活了兩黨，兩黨保護了寡頭——已相當穩固地運作了超過三十年。

銀行業是這個結構最能看到的縮影。前澳洲證券及投資委員會主席麥克拉夫（Greg Medcraft）指出，四大銀行目前壟斷逾九成的澳洲按揭貸款市場，而且這種主導地位在過去五年間還在持續強化。四大銀行享有「大而不能倒」的隱性政府擔保，融資成本天然低於競爭對手；每逢市場動盪，存款更會自動向它們集中。結果是什麼？消費者面對的是定價不透明的按揭市場，以及「忠誠懲罰」——新客獲優惠利率，舊客默默補貼。外國大行如花旗都要敗走。加拿大已有一套公共按揭抵押證券機制，幫助小型貸款機構以相若成本與六大銀行競爭，運作了三十五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表現尤為突出。澳洲為何不做？從來沒有認真討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