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會喊禁,公務員喊慎:AI監管路上的兩種聲音
當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快速改變人類工作的方式,誰有資格決定什麼技術能用、怎麼用、什麼時候用?在澳洲,這個問題的答案,竟然出現了工會與政府部門對撞的畫面。
七月二十九日,《澳洲金融評論報》報導,澳洲工會理事會(ACTU)提出一份引起企業與政策圈震動的建議:未來所有使用AI的企業,必須與員工簽署「AI實施協議」,否則不得獲得任何政府補助或合約。
這份協議要求僱主:
引進 AI前必須諮詢員工;
保證提供再培訓與原職保障;
清楚交代 AI使用邏輯與資料來源;
保障員工隱私與演算法透明度。
ACTU的副秘書長米曹(Joseph Mitchell)更直言:「如果沒有協議,就不該讓這些公司拿到任何公共資源。」
這不是第一次 ACTU試圖建立政策「新領域」。去年他們成功推動成立「淨零轉型管理局」,為的是讓工會能介入火力電廠關閉過程。如今,他們的目標是讓 AI的部署,也必須經過制度性的勞工授權。
但這樣的「談判邏輯」在政策圈內引發疑慮。因為在同一天、政府服務高峰會上,來自公共部門的高層官員,卻唱出了完全不同的主調。
Services Australia總裁赫素赫斯(David Hazlehurst)在會上分享了一個具體案例:他們曾嘗試用 AI工具處理一次大量的職員招聘作業,預計吸引約 8,000人申請。最初希望 AI能加速初步篩選流程,但在實際測試中發現「這個工具無法清楚解釋,為何申請人甲通過、申請人乙則被篩選掉。結果我們決定放棄使用,最後人工處理了 14,000份申請。」
他總結說:「我們每週有 1,000萬次與公眾的互動,其中 92%是網上處理。如果我們在 AI應用上犯錯,那就是瞬間波及數百萬人。所以,我們寧可當個謹慎的跟隨者(a modest follower)。」
類似的謹慎不只出現在服務機構。澳洲稅務局(ATO)副署長赫希霍恩(Jeremy Hirschhorn)也分享了一個 AI風險放大的案例——曾經有一次自動化程序誤發「扣押令」至錯誤地址,結果導致多間銀行凍結了完全無辜民眾的帳戶:「我們一個小錯誤,就造成當事人毀滅性的後果。如果這種事太常發生,社會將會要求立法機關大力干預。」
換句話說,政府機構內部的技術官僚,並不是反對監管,而是認為:監管要讓創新安全、不是讓創新退場。
這樣的審慎態度,與 ACTU想透過制度優先綁住 AI形成了鮮明對比。
工會擔心就業安全、公平與資訊不對等,是可以理解的。但這種「一刀切」式的政策設計,可能會造成一種無形的創新懲罰效應——越想認真導入技術、越容易被制度拉住、拖住、甚至陷入談判泥淖。
試想:一間想用 AI優化客服流程的公司,必須先通過一份工會批准的技術協議,否則就不准參與公共招標、也拿不到任何政府補助。這樣的規則聽來很公平,但也很可能導致企業選擇「乾脆不碰 AI」——反而轉向離岸、外包或低透明度的替代方案。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制度是為了保障誰?
聯邦資訊專員泰特(Elizabeth Tydd)在峰會上提出一項由墨爾本大學進行的調查:
79%澳洲人支持加強 AI監管;
87%支持設立防止錯誤資訊傳播的查核制度;
但只有 43%認為現行規範已經足夠。
這說明:社會希望 AI受到管理,但他們未必支持把技術鎖死在繁複的程序與政治妥協中。
當工會用過去的邏輯試圖馴服未來的技術,當政府內部的專業人員主張「原則治理」、但同時擔心輿論與政治壓力加重,這場關於AI的政策攻防,已經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制度哲學的選擇。
是要創造一個讓創新者受獎勵的環境?還是一個需要付出保護費、交叉協議、換取生存權的制度迷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