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卡免附加費：澳洲重塑支付成本的公平規則

在香港，逛電腦商場或影音店時，我們常會看到商戶標示兩種價格：「現金價」與「信用卡價」，碌卡通常要多付幾十元。雖說未必寫明是「附加費」，但實際上這筆成本早已計算進去了。

這樣的經驗，恰好說明了信用卡支付背後的結構性問題：到底應由誰負擔這筆成本？是消費者、商戶，還是整個支付體系重新協調？而澳洲儲備銀行（Reserve Bank of Australia，RBA）近日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正是試圖回答這個問題。

澳洲自 2003年開始實施附加費制度，原意是讓商戶可以針對信用卡等成本較高的支付方式，向消費者收取額外費用。這樣做的邏輯，是希望透過「價格信號」鼓勵消費者改用成本較低的支付方式（例如扣帳卡、現金），同時迫使卡片組織控制收費，促進市場競爭。

然而時移世易，這套制度逐漸失效。根據澳洲儲備銀行的《消費者支付調查》，使用現金的交易比例從 2007年的 69%暴跌至 2022年的 13%。更有 29%的受訪者表示，他們當時「身上根本沒有現金」，換句話說，他們根本無法「用現金避開附加費」。有些商戶不收現金，消費者變相「硬食」附加費。

商戶亦愈來愈傾向使用所謂「單一費率」方案，無論顧客碌的是扣帳卡、信用卡或簽帳卡，皆收取一樣的百分比費用。這樣的處理方式雖然簡化了結帳流程，卻抹殺了原本的價格差異與誘因。到 2024年，已有近四成商戶採用這種單一費率收費方式。

另外，部分商戶對附加費的披露不清不楚。澳洲競爭與消費者委員會（ACCC）在短短 18個月內，接獲了約 2,500宗與附加費及收費透明度有關的投訴或查詢。附加費逐漸從「價格信號」變成「隱藏收費」，這本身就是制度警號。

RBA在七月發佈的《諮詢文件》中，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政策方案，其核心精神是：將支付成本內化，不再轉嫁給消費者。具體而言，RBA建議：

• 取消對 Visa、Mastercard及 eftpos等卡片的附加費，消費者將不再被額外收費；

• 下調商戶支付給發卡機構的交換手續費（interchange fee）上限，尤其是小商戶，預計一年可節省約 12億澳元；

• 要求卡片組織與大型收單機構公開其收費架構，提升市場透明度與競爭力。

這些改革可望讓 90%的小商戶受惠，因為他們通常支付的交換手續費較接近上限。對消費者而言，這代表著一年約 12億澳元的潛在節省，相當於每位持卡人每年可少付約 60澳元的附加費。

我們不能只把這些改革視為技術性修補。它其實代表一場制度邏輯的轉向——從「價格引導消費者行為」的做法，轉向「透明成本 + 公平分攤」的新框架。

以往附加費制度假設：消費者可選擇支付工具，因此應對高成本支付方式自負其責。但如今現金已非可行選項，選擇也變得不對稱。若價格訊號已不具備有效引導作用，那麼制度便該回歸本質：讓支付系統本身更簡單、清晰、公平。

從這角度看，澳洲此番改革其實更接近「制度清理」而非「市場干預」。它讓價格回到標價內部，不再以附加方式暗藏於支付流程中，並讓消費者在不知情中為整個系統的混亂埋單。

RBA早在 2003年就制定附加費制度，當時的目的是針對信用卡等高成本支付方式建立「價格引導」。到了 2013和 2016年，制度進一步修訂，明確規定商戶只能收回「實際成本」，並賦權消費行為監管機關澳洲競爭與消費者委員會（Australian Competition & Consumer Commission，ACCC）對濫收行為進行執法。

但制度漸漸失效，尤其是 PSP（支付服務供應商，payment service providers）開始「包裝收費」，例如將數據分析、發票功能、庫存管理等非支付項目混入收費結構，使商戶難以理解真正的支付成本，甚至「自動轉嫁」給消費者。這使得附加費從誘導工具變成資訊黑箱，損害了原本的制度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