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千賣 6G、環時發警告：澳洲在潘國科技面前能退多少步？

2025年十一月的一個星期一，坎培拉國會大廈收到一封頗奇特的電郵。內容不是提醒議員準時投票、也不是宣傳哪條法案，而是要大家在某個時段關手機、關 Wi-Fi、關藍牙。原因很簡單：泱泱大國第三號人物——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趙樂際——那天晚上要來國會吃飯。國會行政部門提醒，在他行經的路線附近，手機、平板、手提電腦最好全部「斷網」、甚至關機，以免出現任何網絡安全意外。

這一幕看起來有點荒謬，卻也非常寫實：在標榜「互信合作」的官方禮節背後，澳洲對潘國的警覺，細緻到手機訊號、Wi-Fi波段和藍牙連線。換句話說，當趙樂際的隨行踏入國會，整座大樓被迫短暫切換成「飛機模式」，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畫面——澳洲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也知道對方最擅長的是什麼。

幾乎在同一個星期，潘國駐澳大使肖千在《澳洲金融評論報》撰文，大談十五五規劃如何擁抱量子科技、生物製造、氫能與核融合、腦機介面、具身人工智能和 6G，又如何與「澳洲未來製造」（Future Made in Australia）高度對接，為兩國創造「務實合作空間」。他描繪了一幅很誘人的藍圖：龐大市場、完整工業體系、豐沛人力資源，加上潘國承諾「高標準開放」，似乎只要澳洲點頭，下一代通訊與高科技產業就會迎來一波源源不絕的紅利。

問題在於，這個看起來很香的合作構想，一離開報紙版面，就立刻撞上了澳洲安全社群的集體踩煞車。前政府網絡安全顧問麥基本（Alastair MacGibbon）公開警告，與潘國在 6G和量子運算上的任何合作，都會把「非同尋常而且不可逆轉的國家安全風險」引入澳洲經濟，讓這個國家日後依賴一個不共享民主價值的威權政權。對他而言，問題從來不是技術能不能做，而是——誰握着開關、誰有權在關鍵時刻拔插頭。

澳洲在這方面並非「首次見識」。早在 2018年，聯邦政府已經禁止華為和中興參與 5G網絡建設，理由就是：一旦把通訊骨幹交給有潘國背景的供應商，就等於給了對方一個可以監視、也可以癱瘓澳洲經濟的「隱形總掣」。其後幾年，防務部門和政府大樓陸續拆除中國製網絡攝影機，地方政府要調查中國製電動巴士會不會被「一鍵關死」，如今連國會接待高層代表團都要叫人關手機。在這些經驗累積之後，要澳洲人相信「6G合作只是純粹生意」，恐怕不是一句「互利共贏」就能解決。

當這些質疑陸續拋出來，潘國官媒《環球時報》很快發社論回擊，指責「某些澳洲人」慣性重複「政治化敘事」，把國家安全憂慮「無限上綱」，還斥責 2018年禁華為、禁中興是「政治動機」，令澳洲在 5G發展上「付出高昂代價」、落後世界。如今又有人談 6G的安全風險，在環時眼中，不是理性審慎，而是「抹黑潘國科技」，是技術無知、政治偏見。

這種劇本，香港和臺灣讀者都不陌生：一開始是「互利共贏」的承諾，接着是對你安全憂慮的否定與嘲諷，最後往往變成一句潛台詞——你不跟，我們就懲罰你；你跟，我們就主導你。當年澳洲只是呼籲追查新冠疫情源頭，紅酒、大麥、龍蝦、煤炭就接連撞上「技術性」貿易壁壘；今天輪到 6G和量子運算，誰又能保證一旦簽下合作，這些技術不會在下一次外交風波中，變成對澳洲施壓的工具？

更重要的是，6G不再只是手機上網速度快一點。分析普遍認為，下一代行動網絡將會支撐醫療、物流、工業自動化、智慧城市甚至數碼身份系統，是整個社會的數碼骨幹。一旦這套骨幹由哪一個國家的企業和標準主導，就不只是「買哪個品牌設備」的問題，而是：你的醫院、港口、工廠、金融系統，是不是長期鎖在別人的生態圈裡，能不能說不要就不要。

潘國當然早已看中這一點。它不只是在推銷設備，而是在爭取制定規則的權力——從國際電信標準，到專利布局，再到為亞太地區提供「低成本、一條龍」的硬件、軟件加融資方案。對很多財政吃緊的發展中國家來說，這種「一套帶走」的套餐很難拒絕；但代價是，一旦骨幹系統建好，要換掉就會昂貴又混亂。澳洲身處這個區域，如果自己都說「安全疑慮是政治化」，或者袖手旁觀看着鄰國被鎖進單一生態圈，最後被動承受後果的，未必只是別人。

從香港人的角度看這一切，難免會有一種熟悉的既視感。這個世界上，真正穩定、對稱的「雙贏」本來就不多；在潘國的外交與經貿操作裡，更罕見。常見的模式是：先用市場打開你的防線，再用依賴關係做政治籌碼——潘國贏第一次，是讓你習慣離不開；贏第二次，是在你離不開的時候，叫你吞下一些原本不會接受的條件。

如果說到這裡，你也開始懷疑這筆 6G「好到不像真的」的交易，背後到底藏着多少政治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