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爾戈扮豬食老虎，只算魯莽

三月第一個星期，倫敦中央刑事法院的某個法庭裡，12名陪審員正在聆聽一宗足以令香港人心情複雜的案件：香港駐倫敦經貿辦行政經理「彪哥」袁松彪，與前希斯路機場邊境人員、外號「龍五」的衞志樑，被指在英國替潘國情報機構蒐集異見港人的情報，監視羅冠聰、許智峯等人的行蹤，並牽涉一宗由澳洲籍女富商委託、以退休香港警察網絡執行的「跨境收數」行動。這是英國《國家安全法 2023》生效以來最矚目的一宗外國干預案，預計審訊七個星期。

《賭神》裡的龍五，是高進身邊的冷靜悍將。倫敦這位「龍五」，庭上披露他曾向ChatGPT查詢如何偽造警察委任證，而他最終參考的範本，是《逃學威龍》裡吳孟達飾演的曹達華那張道具證件。從龍五到曹達華，中間差的不只是幾個戲份，而是整個智商維度。

就在上周，在地球另一端的雪梨，另一宗外國干預案的陪審團，商議了整整兩日，裁定被告切爾戈（Alexander Csergo）「魯莽外國干預罪」成立。

兩宗案件，兩個英語民主國家，同一個星期，同一幕主角——潘國及其龐大的境外干預機器。

倫敦那宗，是退休香港警察組成的「影子警務」網絡；雪梨這宗，是一名在上海做生意的澳洲商人，透過LinkedIn被人搭訕，逐步捲入情報輸送的漩渦。兩者手法迥異，目標有別，但都在說明同一件事：《反外國干預法》不是澳洲政客對華關係的政治表態，而是有牙齒的法律——七年立法，三宗起訴，兩宗定罪。

要理解切爾戈案的意義，必須先從第一宗說起。

2018年，澳洲國會通過《反外國干預法》，時任總理譚保（Malcolm Turnbull）在立法時點名批評潘國干預澳洲政治及大學，北京的回應是憤怒。法律通過了，但第一宗起訴，要等到 2020年才出現。

被告是越南裔華人商人楊怡生（Di Sanh Duong），68歲，墨爾本華人社區的知名人士，在維州多個僑領組織擔任要職，也曾是自由黨黨員。控方的案情是：2020年六月，武漢肺炎疫情肆虐之際，楊怡生安排時任聯邦多元文化事務部長圖治（Alan Tudge）出席皇家墨爾本醫院的記者會，代表醫院接受一張 37,450澳元的捐款支票——錢是楊怡生以大洋洲越南柬埔寨老撾華人聯合會主席身份籌募的。

捐款本身，看起來人畜無害。問題在於楊怡生告訴同事的那句話：他相信圖治「將來會成為總理」，要把圖治發展成「我們的支持者」。捐款不是善意，是投資。圖治是目標，不是受益人。

辯方的說法是，那筆捐款只是為了幫助前線醫護人員、消除疫情期間的反華情緒。陪審團不接受。2023年十二月，裁定罪名成立；2024年二月，法官梅德文特（Richard Maidment）判處楊怡生兩年零九個月監禁，須服刑至少 12個月。法官在判詞中說，楊怡生「利用了」自己沒有犯罪前科、在社區的良好聲譽，以及自由黨黨員的身份來犯罪，判處監禁是唯一選擇。至於「將來會成為總理」的圖治，2023年辭任議員推出政壇。

這宗案件的里程碑意義在於：潘國統戰部的滲透模式，第一次在英語民主國家法庭上被完整呈現，並以刑事定罪作結。楊怡生本人與中共並無直接組織聯繫——法庭認定他是自行「代表」中共在澳洲行事。換言之，統戰工作的高明之處，在於不需要正式的指揮鏈，只需要讓代理人相信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

切爾戈案，則是另一種模式。

楊怡生是潘國長期經營的社區人脈，切爾戈是透過職場社交媒體臨時招募的。2021年十一月，切爾戈在領英（LinkedIn）收到一名自稱來自智庫的人聯繫，稱客戶是國有企業，希望他提供有償諮詢。往後兩年，他向化名 Ken和 Evelyn的人士提交報告，主題涵蓋鋰礦及鐵礦開採、四方安全對話（QUAD）、澳英美聯盟（AUKUS）。與 Ken之間，共交換了約 2,800條微信訊息。

控方認為，Ken和 Evelyn是潘國國家安全部的人員，而切爾戈的行為在協助外國情報活動這一點上構成「魯莽」。

切爾戈的辯護策略，可謂奇特。他的說法是：他知道自己在跟甚麼人打交道，但他提交的所有資料都是公開資訊，而且他是以「虛構方式」包裝呈現，目的只是詐取酬金。簡而言之，他的立場是：我在騙中國情報員，不是在幫他們——我是在用假情報換真金。

一名專家在庭上甚至形容，切爾戈提交的鋰礦報告充滿「胡言亂語」。

辯方律師對陪審團說：「他從未與受訪者交談，並對此撒了謊……他從未提供任何人脈，因為根本沒有人可供聯繫。」連他聲稱認識前總理陸克文，也只是吹噓。

陪審員商議了整整兩日。然後裁定罪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