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道出澳洲的能源荒謬

三月下旬，澳洲人排隊等候入油。恐慌源自波斯灣的海峽，霍爾木茲被伊朗封鎖了。

這條海峽承載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運輸。一旦封鎖，震波即時傳遍全球。不過，對大多數資源豐富的國家而言，這頂多是一場價格衝擊。對澳洲而言，卻是一次存亡警報。

垃圾收集商已經警告，柴油短缺可能迫使他們削減收垃圾的次數。這不是比喻，這是正在發生的現實。問題不在霍爾木茲。問題在澳洲自己。

澳洲目前的燃油儲備：汽油約 36天，柴油約 32天，航空燃油約 29天。

聽起來還好？國際能源署（IEA）規定成員國必須維持90天的進口等量儲備。澳洲是 IEA成員國中，唯一自 2012年起從未達標的國家。這個負面記錄，已維持了十多年。

更荒謬的是，澳洲曾經「擁有」一批政府主權儲備，但那批儲備的故事，本身就是一部政策鬧劇。

莫理遜政府的能源部長、現自由黨黨魁泰萊（Angus Taylor）於 2020年與美國簽訂協議，將 170萬桶原油存放在美國德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地下鹽洞的美國戰略石油儲備設施中，並計入澳洲的 IEA義務達標數字。但是，2022年三月，泰萊響應 IEA因烏克蘭戰爭發出的集體行動呼籲，將這批原油全部出售，至今未有補購。

換言之，澳洲曾把戰略儲備存在美國，然後在上一場危機中賣掉，然後什麼都沒有補回來。

更關鍵的是，澳洲大部分所謂「儲備」，實際上並非政府控制的緊急儲備，而是Ampol、Shell、BP、ExxonMobil和 Viva Energy等私營公司根據最低持股規定持有的商業流通庫存。這些燃油本質上是供應鏈中正在流動的貨物，而非真正的戰略備用。

危機爆發後，能源部長鮑文宣布釋放緊急儲備，並放寬燃油質量標準60天，允許硫磺含量較高的燃料上市，預計每月可增加約一億升供應。

但一億升是什麼概念？澳洲每 24小時消耗約 4,400萬升汽油和 9,200萬升柴油。換言之，這個「緊急增援」，不足一天的全國消耗量。

霍爾木茲危機爆發初期，全國各地加油站出現大排長龍，部分地區需求急升達五成。市民帶著油桶排隊，一次過把車缸和備用容器都裝滿。社交媒體上流傳各區「有油」加油站的即時地圖，反而進一步引導人潮湧向同一地點。

三月中旬，新南威爾士州有 107間加油站沒有柴油，42間完全斷供。偏遠小鎮如羅賓維爾（Robinvale）實施每車 50澳元的入油上限，農民優先，通勤者靠後。

情況其後持續惡化。截至三月二十五日，全國至少 520間加油站出現至少一種燃油斷供。新南威爾士州 178間沒有柴油、48間完全斷供；維多利亞州 72間沒有柴油、45間沒有無鉛汽油；昆士蘭州 55間沒有柴油、33間沒有無鉛汽油；西澳 40間沒有柴油。

能源部長鮑文（Chris Bowen）一再強調：這不是全國性的供應崩潰，而是需求端的恐慌性崩潰。這個說法並非完全錯誤——真正的問題，是人們把本來夠用數週的燃油，在數天內搶購一空，與肺炎疫情期間搶廁紙的群體心理如出一轍。然而，政府也不能把一切責任都推給搶購者。若儲備達到 IEA要求的 90天，這種程度的恐慌性搶購根本不足以造成斷供。

與此同時，另一場戰場在消費端悄然開打。汽車協會 NRMA明確指出，危機第一週內確實發生了趁火打劫行為，零售油價在批發價上漲之前已率先攀升，當時利潤率已超過每升 50仙。澳洲競爭及消費者委員會（ACCC）隨即展開調查，將每宗違規罰款上限加倍至一億澳元，並開始發布每週油價監察報告。

聯邦政府召開緊急全國內閣會議，各州政府暗地推演燃油配給方案。新南威爾士州州長柯民斯（Chris Minns）援引《能源及公用事業行政法》宣布緊急狀態，授予政府強制控制燃料分配的權力。